高平与《文艺报》记者黎华(武翩翩)
中国作协全委会名誉委员、甘肃省作协名誉主席高平已年近八旬,依然笔耕不辍。去年,他的长篇小说《仓央嘉措》被《亚洲周刊》评为“2010年全球华文十大小说”之一,被《作家文摘》评为“2010年最具影响力的十本书”之一。今年,高平又接连推出了《闪念》《亲历川藏线》《易经诗解》3部新作,这位老作家“井喷”般的创作态势引人关注。
记者:《闪念》是您积累人生心得的随想录,《亲历川藏线》是描写川藏线传奇的纪实文学作品,《易经诗解》则大胆尝试用诗歌来解读《易经》。您的3部新作涵盖了多种文学体裁,题材的跨度也很大。这3部作品的创作是同时进行的吗?您是如何做到的?
高平:这几部作品的诞生——包括去年新版的长篇小说《仓央嘉措》——虽不是采取交叉作业的创作方式,但都是在改革开放以来同时进行、不断加工的产物。比如《闪念》,是我在几十年中记录下来的思想火花。原有的400多则出版以后,现在还在不断积累,希望将来能出版续集。《易经诗解》是我为了打破《易经》的神秘,用新诗的形式将它的卦义通俗化的一种实验,也是研究、推敲了多年的结果。《亲历川藏线》是我亲身参加筑路全过程的回忆录,人民出版社出版前我又作了修订。
在“文革”以前,我基本上只写诗歌,因为在剧团工作,也写戏剧。后来觉得,有些自己很想写的题材并不适合写成诗或戏剧,如果就此放弃很不甘心。一个作家应当根据不同的题材选择体裁,不说“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”嘛,最好件件皆通,成为文学创作的“多面手”,这样才不至于浪费素材。
记者:在四个月的时间里陆续推出3本厚实的作品,对于一个精力旺盛的青年人也几乎是“不可能的任务”。如果没有丰厚的人生积累,就无法达到这样厚积薄发的成果。能否介绍一下您平日的阅读和创作状态?
高平:这3本书集中在4个月内由3家不同的出版社出版,是碰巧挤在一块儿的。也有赖于北京唐人易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慧眼相识和连续操作。说到“精力旺盛”与“厚积薄发”,倒是比较符合我的情况。我17岁参军,一生经历丰富、道路曲折,别的不说,在读书与写作方面也当得起“勤奋”二字。在正常情况下,我少有两天不读书、三天不写作的闲暇。离休以后,摆脱了行政事务,不但没有所谓失落感,而且颇有获得感,即获得了更多的读书与写作时间。一个月写十几篇小诗短文是常有的事。我夜读成习,不读不睡;写作成癖,不写手痒。总觉得有看不完、写不尽的东西。读书可以为我“充电”,增添乐趣;写作与名利的关系在我已日渐疏离,它已经成为我的生存方式。
近20多年我早已习惯用电脑写作,它太方便了,特别是长篇作品,免去了抄写之苦。但我写诗时不论长短还是要用手写,觉得使用龙飞凤舞的字才能和强烈感情的宣泄配合得起来。如果用键盘,情之所至是会把它敲坏的。又因为诗比散文更需要字字反复推敲,写在纸上不会在修改中消失,方便琢磨和选择。
记者:今年是西藏和平解放60周年,作为修筑川藏公路的亲历者、一位饱经沧桑的“老西藏”,您所完成的《亲历川藏线》蕴含着不少鲜为人知的细节,有不可取代的历史价值。能否谈一谈这本书的创作心得?
高平:对于川藏公路的修筑,我写过一些短诗、长诗、歌词、散文、纪录电影等,但都不是比较详细的记录。对那个在世界屋脊上的创举,对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,作出全景式的反映,是我和许多老战友、老首长的共同期望。为了使它既有真实性,又有可读性,兼有文学性,我不能走罗列人物与事件、抄录资料与结论的老路,而是采取了当事人、个性化的角度,对我的所见、所闻、所作、所为作诚实的叙述。既不人云亦云,更不猜测妄断。我认为这样才会具有纪实文学的特色,才能保持历史记载的品格。
记者:纵观您以前的作品,能感受到西藏在您心中打下的烙印。您也曾说过,如果年轻20岁,还是要回西藏去,足见您对这片土地的一往情深。如今西藏是很多年轻人心中的圣地,近年来的文学作品也掀起了“西藏热”。您对当下西藏题材的文学作品有怎样的看法?
高平:我常说,我把青春献给了西藏,西藏也给了我永久的青春。除了珍惜我在那里的艰苦而豪迈的历程以外,我热爱西藏的原因可以归结为4个字:人善,景美。人的善良是受了佛教的熏陶,景的壮美是因为处于世界的屋脊。自从1958年7月我被调离西藏以后,又回去过3次,先后住了几个月。一方面“重温旧情”,一方面了解新的变化。
我高兴于西藏题材文学作品的增多,也欣喜于新的藏族作家的成长。作为一个普通的读者,在总体上感觉数量和质量以及题材的深度和广度都还不大令人满意。有些是属于猎奇的、拼凑的、浅薄的、浮泛的作品,借西藏之名进行商业炒作。今后,我更寄希望于西藏本土的作家,毕竟深入的生活是文学大树生长的深厚土壤。
记者:您这样一位“多产”的作家,不用说一定有了后续的创作计划,能否透露一下那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?
高平:我手头还有几本可以问世的书稿,如《利用论》《高平诗话》《大自然》以及中短篇小说集、散文集、评论集等。有人建议我写个人的回忆录,我思来想去的结果是倾向于不写,因为我非名人,写出的回忆录非名人传记可比,即使有人出版也是不会畅销的。心中可写的东西不少,到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,也许可以作为《易经诗解》姊妹篇的《老子诗解》吧。
(原载2011年8月10日《文艺报》第1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