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述人:杜清湘 环县山城堡战役纪念馆原馆长 甘肃省党史学会理事
山城堡战役后贺龙、关向应和红二方面军部分领导人合影
断马崾岘的红军战壕遗迹
一段风云往事,掀开它尘封的面纱后,依旧令人热血沸腾。这就是山城堡之战。山城堡是环县北部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,在一场将星云集的大战后,就成为历史上的一段精彩华章。
今年是建党95周年,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。曾经的风云往事再次浮现在人们脑海中。这些天,不少读者来电,提供红色记忆的线索,讲述红色故事,这其中就有1936年发生在环县的山城堡战役。
环县地处陕甘宁三省区交界处。从地理上说,位于毛乌素沙漠到黄土高原的沟壑区之间;从交通上说,这里北通宁蒙,南达陕豫,东邻延绥,西迤青新,战略地位十分重要。在古代,既是阻挡游牧民族南下的重要关口,也是从关中通往塞外的重要通道,而距离环县县城50公里的山城堡就是这条古道上一个重要隘口。
1936年10月,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,蒋介石集团调集十几个师围追堵截,企图将红军消灭在陕甘交界地区。在敌人重兵包围中,红军处境极度艰难,为了打破敌人的包围。1936年11月18日,毛泽东、朱德、张国焘、周恩来、彭德怀、贺龙、任弼时联名签发了《关于粉碎蒋介石进攻的决战动员令》,决定在山城堡一带击溃国民党军。
山城堡,这个地方就注定要闪耀在历史上。山城堡战役,从1936年11月21日下午5时开始到次日上午9时结束,红军一夜间歼灭了蒋介石嫡系胡宗南部78师的主力,力挽狂澜,扭转了乾坤。
“七一”前夕,环县的杜清湘先生给我们讲述了山城堡战役的故事。
将星云集,扬长避短,敌人成强弩之末
山城堡,也叫山城梁,在我们黄土高原沟壑区的环县来说,以前是很普通的地方。有了那场将星云集的山城堡战役后,那就成了一个研究党史、军史绕不开的地方。
为啥这么说,我们先来看一组数据。参加山城堡战役的,不仅有毛泽东、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,还有朱德、彭德怀、刘伯承、贺龙、聂荣臻等5位元帅、此外,还有4位大将、29位上将,几乎一半以上的中将、少将参战。可以说,除山城堡之战外,没有哪次战役能有如此多的将星云集。
红军会宁会师后,由于红军长途转战,补充不足,武器很差。同时,会宁到环县一带的自然环境非常恶劣,红军补充严重不足。而蒋介石则调集重兵围攻,仅在静宁、会宁一带,国民党军就集中了5个军,分为四路,围攻红军。此环境下,不给敌人以沉重打击,红军将无法在陕甘立足,甚至不得不离开陕甘,东渡黄河。这一仗不得不打,而且必须胜。
当时,围攻红军的,不仅有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,而且还有东北军等地方部队。党中央的决策是打蒋介石的嫡系。争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。因此,红军的目标就是胡宗南部。
1936年11月15日,彭德怀就指挥红军主力逐渐向山城堡一带集结。20日,胡宗南部丁德隆78师的232旅及234旅一个团进占山城堡地区。此时,敌人看起来气势汹汹,实际上,已经成了疲惫之敌。原红十五军团七十三师二二三团九连的康九省,解放后曾任宁夏灵武县政协副主席,他寄给我的一份文史资料这样回忆到。
丁德隆是湖南人,和红军将领左权是同学加同乡。当时,丁德隆部的南方人很多,基本不适应走黄土高原的山路。80%的营、团每天的行军里程都在70到80里以上,基层连队减员40%到50%,已是强弩之末。而吃水又发生了困难。丁德隆部的战报中说:“饮水柴草,亦甚缺乏。第232旅进占山城堡后,空腹作战者一昼夜以上……”而敌人指挥官依旧非常骄横,认为红军已经不堪一击。如此骄兵焉能不败。
一路上,长途跋涉的敌军,晚上宿营,修筑工事、碉堡就成了走过场,基本上是倒头就睡;而红军则以逸待劳,分工明确。且发挥夜袭优势,避开敌人的火力优势。到了11月21日,当地气温到零下摄氏五度,风雪交加,敌人面临的困难更大。
激战在傍晚开始,胜利在黎明来临
山城堡战役,这场发生在1936年初冬的战役,给那些参战将士们究竟留下了什么记忆呢?这些年,我接待了不少的来访者,也查阅了不少的资料。有些资料很详细地记载了山城堡之战的细节,给亲历者最深的记忆就是夜战。
抗战时,著名作家丁玲曾听左权讲过山城堡之战的故事,并写进自己的文章,开头就是左权的话“也是个晚上——”
不过邓克明将军的回忆,更加富有戏剧色彩。上世纪80年代初, 曾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的邓克明将军到山城梁一带寻访战地旧迹。不仅找到了当年他用过的战壕,后来还详细回忆了夜袭战的详细经过。
故事大体是这样的:山城堡之战时,邓克明是红四师(师长李天佑,政委黄克诚)十二团团长。红四师部署在山城堡东侧的城隍原一带。11月21日黄昏时分,邓克明带十二团一营二连(原红五连)去支援红一师的独立团。
黄昏后,邓克明带着红五连来到红一师师部指挥所。师长陈赓命令他去找独立十三团,研究具体作战方案。不过,敌人已占据了有利地形。要攻占这样的地方,多是声东击西,正面吸引敌人注意力,侧后突袭。当邓克明带红五连,潜伏到敌人侧后二三十米的地方时,正面的红军就发动了攻击。敌人大为恐慌,拼命开火。丝毫没有防备侧翼,红五连的战士乘机发动突袭。
在红军两面夹击下,敌人无所适从了。一部分敌人干脆放弃了正面的红一师独立团、十三团,直接和红五连干上了。红五连的压力骤增。红五连连长王永禄,利用混战局面,带领第一排冲进了敌营指挥所,击毙敌人副营长。就在这时,正面攻击的独立十三团也趁机冲了上来。这场夜袭,打得极其顺畅,仅红五连就俘虏敌人100多人。随后,邓克明打了三发红色信号弹后,红军全线出击了。红五连继续追击残敌,结果深入敌人阵地中,经验丰富的红军立刻后撤。不过他们带上了俘虏和缴获的武器,将卸了子弹、枪机和刺刀的枪,交给俘虏背着,去红四师师部。天亮后,红四师派人再次搜山,又抓获了四五百名俘虏,找到一大批武器弹药。此战,红十二团毙敌200余人,俘敌1100余人,可谓战果辉煌。22日上午结束,红军共消灭敌人5个半团,1个师部、两个旅部,毙敌3000余人,生俘约5000余人。
红军泉,彭德怀派一个营,守卫一眼泉
环县在毛乌素沙漠边缘,干旱缺水,自然环境差。1936年11月,数万人在山城堡周围来回运动穿插,吃水就成了第一要紧事。山城堡位于洪德城和甜水堡之间,而在甜水堡和山城堡之间,能供数万人饮用的水源,就是山城堡的李井子。李井子也是山城堡境内唯一的甜水泉。而这个水源,被红军提前一步控制了。乡亲们回忆说,19日清晨,彭德怀在前沿阵地部署战斗时就派了1个营的兵力把守水泉,如今人们称此泉为“红军泉”。占据了水源,就控制了敌人的命脉。
山城堡的乡亲们也为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,群众腾出窑洞、让出水窖、送来灶具,当向导,提供情报。仅环县、曲子、固北3县共派出向导1200多人,捐粮5000余石。可以说,山城堡战役,红军充分利用天时地利与人和,才一举消灭了敌人。
而胡宗南部则如困兽。他们不仅强拉民伕,竟然还让民伕当机枪架子。当年15岁的马清贤,被国民党军抓去背枪支弹药。战斗中竟然让他蹲着当机枪架子。马清贤两个肩膀各扛一挺机枪,人瑟瑟发抖,后来昏了过去。抖动的机枪怎么能命中目标呢?等天亮时,他才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里,肩头上仍架着机枪。
山城堡战役是关乎中国命运的著名战役。这次战役红军是在极度艰难危急的情况下,一夜间歼灭了蒋介石嫡系胡宗南部78师,力挽了狂澜,扭转了乾坤,巩固了陕甘宁革命根据地,此战役之后,长达10年的内战结束了。此次战役促进了国内和平的实现,成为促成西安事变的一个重要因素。
现在,在山城堡一带,不仅发现有大量遗迹,也有大量寻访者来寻找当年的故事。在山城堡村断马崾岘东山畔有一处红军战壕,长约120米,战壕宽1.2米左右,深0.8到1米不等,猫儿洞、射击口清晰可见,还有10多米的运送通道。
山城堡战役是红军长征最后一战,也是结束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最后一役,这一经典战例需要深层次的挖掘,需要浓墨重彩的记述。